中原大战

反蒋联盟的形成与电报战

北伐结束、东北易帜后，南京国民政府在名义上统一了全国，但各大军事集团之间的冲突接连不断。据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编《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1929年三四月间爆发蒋介石对桂系李宗仁的蒋桂战争，此后又有蒋介石、阎锡山、冯玉祥三派之间的剧烈斗争，以及张发奎、唐生智、石友三等人的反蒋行动；这些行动失败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从1930年1月开始磋商，3月达成以阎锡山为首的反蒋联盟。中华民国监察院2014年的一份调查报告则称，是“裁减与整编军力措施引爆中原大战”。

1930年2月起，阎锡山与蒋介石之间展开了一场通电战。据美国驻华公使詹森（Nelson T. Johnson）的报告，阎锡山2月10日致电蒋介石，称“武力不能作为最后的裁决”，建议“我们两人同时下野，以利国家”；蒋介石12日复电，称自己也想退隐，但在广西叛乱平定之前不能这样做。15日，张学良致电双方，敦促和平解决分歧。21日，蒋介石指责阎锡山为同中央作战而动员军队，要求他遣散部队并释放冯玉祥——冯玉祥此前实际上被阎扣留在太原附近。24日，阎锡山再发通电，据称除他本人外还有冯玉祥、李宗仁和另外42名将领署名，但后来有些将领否认曾经署名。2月28日，冯玉祥由阎锡山陪同前往太原。

阎锡山就任“陆海空军总司令”

美国公使馆的3月报告称，双方此时已彻底决裂，中国分为南北两大阵营，但双方领袖都强调这不涉及任何地域或政治问题，“而是个人之争”。阎锡山接管了北平、天津的铁路、电报和一切有收入的机构，只有海关仍由南京掌握；冯玉祥在阎锡山默许下前往潼关，亲自指挥西北国民军。4月1日，阎锡山就任中华民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并在致各国驻华使节的电报中称，已宣誓讨伐非法占据中央政府的“某人”；冯玉祥、李宗仁为副总司令。

据美国公使馆武官4月21日的估计，南京政府军约71.5万人，反蒋联军约87.2万人；张学良统率的东北边防军约40.9万人，暂时保持中立。公使馆认为，蒋介石方面以“统一”为号召，阎锡山方面以建立“合法”政府、把据称腐败的蒋氏家族赶下台为号召，两方的目标都没有在民众中引起热情。

陇海、津浦与湖南战场

据《中国共产党历史》，5月上旬阎锡山、冯玉祥在中原和鲁西南三个战场，李宗仁、张发奎在湘粤桂边界，向蒋介石发起大规模战争，双方共投入兵力100万人以上，总耗资达5亿元。主战场在陇海铁路沿线。美国公使馆报告，5月底陇海线发生激战，南京军队起初得手，后遭严重挫败，双方伤亡众多；6月初徐州一线陷于僵持，徐州挤满了无人照料的伤兵。6月18日至26日，南京军队在河南推进到距开封数英里处，被冯玉祥挡住。7月，冯玉祥统率的约20万国民军仍在陇海线上与南京军相持。

在南方，张发奎、李宗仁、白崇禧率桂系等部进入湖南，6月5日几乎未遇抵抗便占领长沙，17日何键收复长沙，桂军东撤。在山东，6月25日晋军攻占济南，南京方面的韩复榘部向东撤退。据人民政协网转载的《党史博览》文章，陈诚率领的第十一师在陇海线马牧集打响该师在中原大战中的第一仗，又在阎锡山围攻曲阜时为曲阜解围；蒋介石随后把第十一师扩编为第十八军，陈诚升任军长。8月2日，蒋介石集中约10万精锐向济南进攻，8月15日收复济南，晋军被逐过黄河，山东基本回到南京控制之下。

北平扩大会议与另立政府

在军事对峙的同时，反蒋各方在政治上另立中央。7月13日，“中国国民党中央党部扩大会议”在北平举行成立会，参加者包括以汪精卫为首的国民党左派和以谢持等为代表的右派（西山会议派）；据美国公使馆报告，会议的目的之一是否定1929年3月在南京召开的国民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汪精卫7月来到北平，对记者说：“要完成国民革命，只有推翻蒋介石的个人独裁。”扩大会议8月7日举行第一次正式会议，宣言主张尽快召开国民会议、在训政时期颁布约法。9月1日，第五次正式会议颁布《国民政府组织大纲》，以阎锡山为国务会议主席，唐绍仪、汪精卫、冯玉祥、张学良、李宗仁、谢持为国务委员。阎锡山9月7日抵达北平，9月9日清晨宣誓就职。

这个政府的名单并未得到所有人认可。美国驻奉天总领事报告，新政府把张学良列为委员显然未经他同意，张学良9月初致电阎锡山要求解释；原定出任外交部长的顾维钧也拒绝就任，唐绍仪留在南方没有北上。

张学良入关

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张学良保持中立。南京政府6月发布任命他为陆海空军副司令，他没有接受；双方都不断派人争取他。美国驻奉天总领事9月10日报告，张学良倾向于站在蒋介石一边，但不愿看到南方军队占领河北。9月10日至17日，东北政务委员会在沈阳开会。9月18日，张学良发出通电（即“巧电”），呼吁各方立即停止战事，称“为从事中国的建设，首要之务是消弭战争”；东北军的动员令此前已经下达，19日第一批部队乘火车开往天津。20日东北军抵达天津郊外，北平的国民政府随之解散，汪精卫等人前往石家庄；22日东北军先头部队抵达北平，未经流血接收平津。南京国民政府随即任命王树常为河北省主席、于学忠为平津卫戍司令。

张学良9月下旬对路透社记者说，他的干预之所以推迟，是因为必须先与南京商定细节。美国公使馆在9月的报告中列举了可能影响他决定的几项因素：8月东北军中发现据称由南京策动的兵变阴谋、8月15日济南失守、东北对“共产主义”在关内扩展的担忧，以及他决心保住北宁铁路的控制权。东北军入关后，晋军和西北军失去了经天津与外界的联系。

阎冯下野与战后安排

在河南，蒋介石9月初在开封、郑州一带集中约27个师发动攻势，9月7日至16日发生激战；25日，冯玉祥被迫放弃陇海线上的重要阵地兰封，随后向陕西撤退。据美国公使馆报告，10月27日政府军占领西安，内战可以说至此结束。10月3日，蒋介石从前线致电南京，主张对阎锡山、陈炯明和共产党以外的叛乱首领一律赦免，称“我本人也并非无可指摘，因此不应苛责他人”。10月9日，张学良宣誓就任陆海空军副司令。

台湾学者黄毓芳依据台北国史馆藏蒋、阎档案指出，晋方提出下野后只回五台休息、由晋将维持晋察绥等条件，蒋介石认为要求太甚，命何应钦自10月28日起每日派飞机轰炸太原、晋城、潼关等地，并警告阎锡山如不离晋出洋，中央决不谈山西善后、晋军军费将无着落；10月30日阎锡山同意下野离晋。美国公使馆报告，山西百姓直到10月、11月南京轰炸机空袭太原等城市时才第一次遭受战祸伤亡。11月4日，阎锡山、冯玉祥联名通电下野。阎锡山在通电中称，他曾设法劝蒋介石、冯玉祥、汪精卫各自辞职，以开创民主政党政治，因南京方面反对而“被迫与他们兵戎相见”，现已“几乎丧失全部军事实力”。

11月12日，张学良到达南京，与蒋介石多次会谈。据美国公使馆了解，张学良同意让南京在东北征收盐税和烟税，并把东北军限制在15万人；黄毓芳则依据蒋氏档案指出，蒋介石原则上把北方事务交由张学良处置，晋军也交张改编，认为“蒋逼阎下野离晋，张却成了最大获利者”。12月，张学良在天津与晋军、西北军将领商议善后，据估计晋军仍有约16万人在编、西北军约8万人。12月22日阎锡山离开天津前往大连，声明“今后绝无意重返中国政治生活”；冯玉祥留在山西。黄毓芳指出，阎锡山到大连后并未按原先所说出洋，1931年8月5日在日本帮助下返回山西。

各方的不同叙述

交战双方当时各有说法。南京外交部长王正廷对美国公使说，这是两种理念之争：一方是孙中山主张的统一中国，另一方是由少数各自为政的区域联合而成的统一，等于“退回半封建”；蒋介石10月称，“这次战争是为中国统一而进行的最后一战”。北方联盟则以建立“合法”政府、推翻蒋介石“个人独裁”为号召。中共当时把这场战争看作军阀之间的“分赃战争”，王明1930年5月在中共中央刊物《布尔塞维克》上提出“变军阀战争为国内革命战争”；据《中国共产党历史》，战争爆发后李立三等认为全国革命形势已经成熟，6月11日中央政治局通过《目前政治任务的决议》，“左”倾冒险错误由此在中共中央取得统治地位。战争结束后，蒋介石随即调集重兵对各革命根据地发动“围剿”。

后来的叙述也各有侧重。中共党史把它称为“国民党新军阀之间的中原大战”，认为东北易帜后的统一只是“表面上”的，军阀混战“在客观上为革命力量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台湾监察院的报告强调张学良发表通电、“愿意在中原大战中进行武装调停”的作用。美国公使馆当时则认为，张学良直到晋方大势已去才出兵，其干预“可能使‘叛军’免于被蒋全歼”，对阎、冯的胜利“很大程度上是蒋个人的胜利”。关于伤亡，美国公使馆只称双方“损失异常惨重”，本条未找到可靠的统计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