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宪帝制与护国战争

古德诺备忘录与筹安会

1915年8月，袁世凯公布了宪法顾问、美国学者古德诺应其要求所写的备忘录。据美国使馆报告，备忘录认为从理论上抽象而言，君主政体更适合中国，但对是否应改变现行制度保留意见；其中文版《共和与君主论》写道：“然中国如用君主制，较共和制为宜，此殆无可疑者也。”数日之后，杨度、孙毓筠、严复、刘师培、李燮和、胡瑛六人发起筹安会，8月19日宣告成立，杨度任理事长，以研究君主、民主国体孰宜于中国为名鼓吹君主立宪。美国代办马慕瑞报告，袁世凯拒绝出面限制筹安会，绝大多数省份的文武长官致电表示赞同，这些电报“极可能是在官方授意下发出的”。

反对者中最具影响的是梁启超。他在8月31日发表的《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中说，“吾侪立宪党之政论家，只问政体，不问国体”，反对在此时变更国体。

国体投票与承认帝位

参政院决定将国体问题交由国民代表大会解决。各省区国民代表的选举自10月25日后开始，国体投票自10月28日后陆续进行。12月11日，参政院报告：全国代表1993人，“一千九百九十三票全体一致赞成君主立宪”，并以总代表名义推戴袁世凯为皇帝。袁世凯当天先复文辞让，称若“骤跻大位，帝制自为”，对于故君及就任时的誓言“不能无惭”；参政院当晚再上推戴书，袁世凯于12日承认帝位，定年号为洪宪。登极大典原拟在元旦举行，12月26日奉谕展缓，此后几次拟定的日期都没有实行。外国使馆对写有“洪宪元年”的公文一律退还，北京政府只得改用西历。据澎湃新闻的文章，袁世凯长子袁克定曾伪造日方控制的《顺天时报》，让袁世凯相信日本支持他称帝。

列强的态度

10月28日，日本代办与英国、俄国公使一同拜访北京外交总长，以友好劝告的名义建议停止变更国体的运动，以免发生动乱。日本外务大臣石井菊次郎在通报美国的电报中称，中国国内反对君主运动的情绪“远比起初预料的强烈”，长江流域和华南尤甚。英国公使随后向袁世凯方面表示，英国只是跟随日本的提议，并不敌视君主运动。美国拒绝参加劝告：国务院11月4日的备忘录称，美国虽同情共和制度，但中国的政体变更“完全是内政问题”，干预将是对中国主权的侵犯。12月21日，国务卿蓝辛指示公使芮恩施，如帝国宣布时不存在严重的有组织反对，即可予以承认；但随着云南起兵，芮恩施没有向北京表示承认的意向。

护国军起兵

蔡锷曾任云南都督，1913年被袁世凯调到北京，授以昭威将军的虚职。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曾业英认为，蔡锷当时表面支持帝制，处境危险，袁世凯对他并不完全信任。1915年，蔡锷离开北京，经日本、越南辗转回到云南。12月17日李烈钧抵达昆明，22日蔡锷、戴戡抵滇。23日，云南将军唐继尧、巡按使任可澄致电袁世凯，要求取消帝制、惩办帝制祸首，限25日上午10时前答复；25日未得答复，云南通电各省宣布独立，护国战争爆发。护国军以蔡锷为第一军军长、李烈钧为第二军军长，1916年1月护国军进入四川南部。

起初，芮恩施在1月19日的报告中认为云南的反叛“尚未蔓延”，仍是少数军事首领针对袁世凯个人的地方性反对。但3月15日广西宣布独立，要求取消帝制并威胁与云南联合行动，形势急转。

撤销帝制

3月21日，袁世凯在总统府召集会议，决定撤销帝制；22日发布命令：“着将上年十二月十一日承认帝位之案，即行撤销”，各省推戴书一律发还销毁，筹备事宜立即停止，并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23日，洪宪年号废止，恢复民国五年纪年，段祺瑞被任命为参谋总长。撤销帝制没有平息反袁运动：4月6日龙济光宣布广东独立，此后浙江等省也相继独立，芮恩施报告说，反袁各方除赶走袁世凯之外“别无政策”。

日本的介入

日本对帝制的态度从劝告延期转向推动倒袁。据历史学者承红磊依据日本档案的研究，北京政府不顾10月28日的劝告继续推进帝制后，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开始筹划干预；1916年3月初，日本内阁会议认定袁世凯是日本在华确立“优越势力”的障碍，决定“莫若使袁氏退出中国政治权力舞台”，并以由中国人自己形成这种局面为上策。参谋本部派青木宣纯在上海联络各反袁派系，支持梁启超南下和护国军，并尝试策反冯国璋、张作霖，但策反北洋将领的目标没有实现。芮恩施当时也报告，日本银行的行动使北京政府的盐税收入中断，各地报告显示日本人在积极鼓动独立；5月4日，一支有许多日本人参加的千人武装由青岛乘专列在山东潍县登陆攻城。

袁世凯去世与战争结束

1916年6月6日上午10时，袁世凯在北京病逝，副总统黎元洪于次日宣誓就任大总统。芮恩施在回忆录中写道，袁世凯患有肾病，在困境中病情恶化；据在场者转述，他临终前郑重对徐世昌表示，当皇帝“并非他的本意”，他是受了蒙骗，以为这是民意所求、国家所需。7月14日，反袁各省组成的军务院撤销，护国战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