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洪

出身与清末新军

黎元洪，字宋卿，湖北黄陂人，生于1864年。据《环球人物》刊载的余世存文章，他出身贫寒，父亲黎朝相到天津投军谋生；1883年，19岁的他考入天津北洋水师学堂，严复、萨镇冰等人是他的老师。1894年甲午战争中，他所在的军舰被击沉，他跳海后因穿着救生衣得以生还。

此后他投奔张之洞。据澎湃新闻刊载的文章，他能讲流利的英语，张之洞署理两江总督时任命他为自强军英文翻译，回任湖广总督后又让他协办纺织四局和汉阳铁厂、兵工厂等事务；清末他还三次赴日本考察。日本辞典记载，他在湖北训练新军，升任湖北新军混成协统领；《日本大百科全书》并称，他在新军中屡次压制湖北革命党人的活动。

武昌起义与“首义都督”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时，革命党的主要领导人黄兴、宋教仁都不在武汉。据中新网转载的《长江日报》报道引皮明庥主编的《简明武汉史》，革命党人在起义前多次讨论都督人选未有定论，起义胜利后“有人建议改推黎元洪”，而他在此前的讨论中已被提名过。余世存写道，黎元洪起初躲到部下刘文吉家中，追来的革命党人劝他出来主持大计；10月13日他同意出任都督，并在劝说下剪去辫子。清廷派萨镇冰率舰队前来，黎元洪在给这位老师的信中写道：“谁无肝胆？谁无热诚？谁不是黄帝子孙？岂甘作满族奴隶而残害同胞？”日本的辞典对他出任都督的说法也不一，有的写“被推举”，有的写“被强迫”加入革命军。1912年1月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他当选副总统。

后来流传甚广的“床下都督”之说，称他在起义时躲在床下被拖出。据上述《长江日报》报道引作家裴高才的研究，这一说法源于1912年张振武被杀之后：武汉《震旦民报》主笔蔡寄鸥发表社评，指斥黎元洪起义时“匿避于床下”，随后又刊出讽刺小说《床下英雄传》，“床下都督”之说由此不胫而走。澎湃新闻的文章称之为“误说”，并指出一些国民党人在这一说法的制造和传播中起了作用；余世存也认为这一说法“没有事实根据”。

副总统与二次革命

1912年8月，湖北军政府军务部副部长、首义元勋张振武在北京被杀，余世存称这是黎元洪与袁世凯合谋，是黎元洪“平生最为人诟病处”。黄兴发电质问，黎元洪回电列举张振武的罪状，称“但当为民国固金瓯，不当为个人保铁券”。据日本辞典，1913年他出任进步党理事长，协助袁世凯，与国民党对立。

宋教仁案发生后，历史学家冯天瑜在文章中写道，孙中山、黄兴派人游说黎元洪至少保持中立，他却抱定“非袁则乱”的宗旨，表示“极端拥护项城”。1913年5月，他破获湖北革命党人筹划“倒黎反袁”的改进团，6月25日又镇压了武昌的起义；他配合北洋军包围江西讨袁军，并把汉阳兵工厂交给袁世凯政府的陆军部。冯天瑜据上海《时报》的报道写道，到9月初，被他处决的革命者至少三百余人。

二次革命平定后，袁世凯不放心让非北洋系的他继续在湖北拥兵。据冯天瑜，1913年12月8日段祺瑞到汉口“劝驾”，次日便催他乘专车北上；10日北京发布命令，由段祺瑞代理湖北都督。黎元洪到北京后住进南海瀛台，此后只有名位，不再掌握军队。1914年袁世凯设参政院，任命他为院长。余世存写道，袁世凯为拉拢他，让第九子娶了黎家的女儿。袁世凯称帝期间，余世存称黎元洪以辞职的方式消极抵制；1928年国民政府的褒扬令则说他“及袁氏僭号，利诱威胁，义不为屈”。

第一次任大总统与府院之争

1916年6月袁世凯去世后，黎元洪以副总统继任大总统，段祺瑞任国务总理。两人在是否对德宣战等问题上冲突不断。余世存记述，国务院秘书长徐树铮曾不耐烦地对他说：“总统但在后页年月上盖印，何必管前面是何事情！”据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的电报，1917年5月下旬，总统和国会坚决抵制总理，阁员几乎全部辞职，黎元洪下令免去段祺瑞的总理职务，由伍廷芳代理。

此后张勋以调停为名率部入京。6月13日，黎元洪被迫签署解散国会的命令。7月1日张勋拥立溥仪复辟，要求他让位，他拒绝与复辟方合作，避入日本使馆，并传话希望美国不要承认复辟。余世存写道，他致电在南京的副总统冯国璋，请其代行大总统职权，又起用段祺瑞为国务总理讨伐张勋。复辟失败后，冯国璋到北京代理大总统，黎元洪没有复职。

再任大总统与被逼离京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后，直系推他复出。据美国驻华公使舒尔曼的电报，大总统徐世昌于6月2日辞职离京，吴佩孚、曹锟等直系首领公开支持黎元洪重任大总统，部分旧国会议员也在天津集会，敦促他作为合法总统完成任期；黎元洪答复说，只要吴佩孚、曹锟同意裁兵并在各地废除督军一职，他就复任。6月11日他抵达北京，暂行大总统职务，任命颜惠庆代理国务总理。

1923年6月6日，内阁全体辞职。舒尔曼报告称，在其他种种原因背后，是曹锟的追随者计划把黎元洪赶下台、由曹锟取而代之。6月9日北京警察罢岗，一位同情总统的消息人士告诉舒尔曼，这是掌管警察的内务总长等人为逼总统离职而指使的，冯玉祥也在配合。6月13日，黎元洪致函外交团，称“我无法自由履行职务，将前往天津”，当天乘车离京。他在天津车站被扣留约12小时，经过交涉，确认辞职，并通知一位留在北京法国医院的夫人交出一直由她保管、此前坚决不肯交出的总统印信，随后才获准前往天津的租界寓所。日本辞典将此概括为他被曹锟逐下台，此后退出政界。

天津晚年与国葬

据澎湃新闻的文章，1923年11月他从上海东渡日本疗养，1924年5月回到天津，此后一直寓居天津，基本不再过问政治。晚年他投资银行、矿产、纺织、食品、保险等多个行业，投资金额不下三百万元；他长期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压。1928年5月25日，他在观看赛马时突然晕倒，6月1日口述遗嘱并通电全国，6月3日在天津寓所病逝。遗嘱希望从速召开国民大会解决时局纠纷，并强调“数千年立国之根本精神、道德礼教，常较物质文明尤为注重”。

南京国民政府随即发布命令，称“前大总统黎元洪，辛亥之役，武昌起义，翊赞共和，功在民国”，并决定举行国葬，这是南京国民政府为北洋时期国家元首举行的第一场国葬。蒋介石、阎锡山、李宗仁均派代表到天津吊唁，曾与他在府院之争中激烈对立的段祺瑞也自备祭文前往。1935年11月24日，他的灵柩安葬于武昌卓刀泉以南的土宫山。1966年墓地被红卫兵掘毁，1981年武汉市政府为纪念辛亥革命70周年，在原址后方重建新墓。

对黎元洪的看法差异很大。冯天瑜的文章以“北洋的帮闲政客”为题，着重记述他在二次革命中镇压湖北革命党人；美国学者周锡瑞认为，“确定黎元洪领导新的湖北军政府，这恐怕是在武昌起义过程中做出的最关紧要的选择”；历史学家章开沅则说，黎元洪“在中国人走向共和的道路上，尽管步履蹒跚，坎坷曲折，但毕竟也是迈开第一步的先行者之一”。日本《世界大百科事典》认为，他面对孙中山时代表旧势力，面对袁世凯时代表革命势力，两次出任大总统都是在北洋政权被迫让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