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卫兵运动与破四旧

1966年5月25日,聂元梓等7名北京大学教职工张贴大字报,攻击校党委领导;毛泽东下令在6月1日向全国广播,并称其为"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使一场校园批判骤然变成全国性的动员信号。四天后,5月29日夜,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的一群学生在圆明园遗址聚会,决定以"红卫兵"——意为毛泽东的"红色卫兵"——为名,组建一个誓死捍卫毛泽东思想的秘密社团;几周之内,类似组织在北京各校、继而在全国各地涌现,成员主要来自这场运动"血统论"所认定的"出身好"家庭学生,而地主、右派等被污名化类别的子女则因出身而被视为可疑对象。

8月1日,毛泽东致信清华附中红卫兵,称赞其造反精神"完全正确""造反有理"。一周后的8月8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通过《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十六条"),明确提出要破除"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而在全会闭幕前数日的7月28日,江青已经预示了即将到来的纵容氛围,她在一次会上说:"我们不提倡打人,但打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好人打坏人,活该;坏人打好人,好人光荣;好人打好人是误会,不打不相识。"

8月5日,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的学生用带铁钉的棍棒和军用皮带铜头将副校长卞仲耘殴打致死——她是北京第一个已知被红卫兵打死的教育工作者。她时年五十岁,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在这所学校工作了十七年;次日,她的丈夫用尽积蓄买了一部相机,在遗体火化前拍下了她身上的伤痕。

十三天后的8月18日,毛泽东首次身着军装登上天安门城楼,检阅逾百万红卫兵和学生的集会——这是此后三个月内他八次接见红卫兵中的第一次,前来北京的青年学生累计超过一千一百万人次。林彪对人群表示,党"坚决支持"他们敢闯敢反的精神,并号召"大破一切剥削阶级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由宋彬彬带队的红卫兵代表团——她正是卞仲耘刚刚遇害的那所女中的学生——为毛泽东佩戴上红卫兵袖章;据称毛泽东问她的名字,她答"彬彬"(意为文雅),毛泽东回应道:"要武嘛。"

此后数周——后来被称为"红八月"——红卫兵在北京及其他城市四处出动,抄家、捣毁寺庙古迹和文物、更改街道商铺名称,并在街头剪除他们认定的"资产阶级"发型和服饰。据《北京日报》1980年12月20日报道披露的官方统计,仅北京城内在当年8月至9月的约三周内就有1772人被打死;而1985年11月5日北京市核查工作会议的一份工作报告给出的数字远高于此,为10275人(不包括老舍等因迫害而自杀者,详见下文),但该报告并未说明这一数字统计的时间范围是否与前者相同;全国范围内,王友琴等研究者此后记录下数百名有据可查的受难者姓名,而到1966年10月,红卫兵据称已从全国民宅中抄没存款、公债约42.8亿元,黄金118.8万两,古董逾一千万件。

最具代表性的受难者之一是小说家老舍,《骆驼祥子》和《茶馆》的作者。8月23日,红卫兵将他与约三十名作家、文化界人士押至北京孔庙,逼令他们跪在焚烧中的戏装道具前,殴打数小时。次日傍晚,他与孙女道别后独自出门,前往太平湖投水自尽。北京市文联其后出具证明称他"自绝于人民"。毛泽东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的活动持续到11月26日,此后运动逐渐从破坏转向有组织的全国"大串联",并在数月内演变为夺取地方党委权力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