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MC时空档案

“一打三反”运动

1970年1月31日和2月5日,中共中央先后发出《关于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的指示》和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的两份文件,全国开展“一打三反”运动,打击重点是“现行的反革命分子”。指示把死刑核准权下放到省级革命委员会,各地通过公审大会判处了大批因言论、思想获罪的人,《出身论》作者遇罗克等人被处决。据历史学者王年一披露,1970年2月至11月共挖出“叛徒”“特务”“反革命分子”184万多名,逮捕28.48万多名。官方党史称运动“再次酿成大量冤假错案”;死亡人数的估计从数千到20万不等。

遇罗克(1967年摄于家中)。《出身论》的作者,1970年在“一打三反”中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遇罗克(1967年摄于家中)。《出身论》的作者,1970年在“一打三反”中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 1967 / 佚名 ·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三份中央文件

1970年1月30日,周恩来将中共中央《关于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的指示》的送审稿送毛泽东审批,并附信说:“我们几经讨论,认为现在需要发这样一个指示,给在备战动员中一小撮反革命分子的破坏活动以打击。”指示称“苏修正在加紧勾结美帝,阴谋对我国发动侵略战争,国内的反革命分子也乘机蠢动”,要求“打击的重点是现行的反革命分子”。毛泽东批示“照办”,指示于1月31日发出。2月5日,中共中央又发出《关于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的指示》和《关于反对铺张浪费的通知》。此后,全国开展以打击反革命分子、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为主要内容的“一打三反”运动。

据旅美历史学者丁抒的研究,指示规定:“杀人由省、市、自治区革命委员会批准,报中央备案。”判处死刑由此无须最高法院认定,只需备案,后来判处死刑的权力又下放到了县、市一级。日本大学学者日吉秀松认为,这一下放处决权限的规定随后在各地引发了处决潮。丁抒认为,“三反”在全国并未形成一个运动,“一打三反”其实只有“一打”;日吉秀松同样认为运动的中心在“一打”,被处决者大多是言论犯和思想犯。

北京的公审与“群众讨论”

据日吉秀松引用的资料,1970年1月27日,北京工人体育场举行公审大会,19名被告全部被判处死刑。2月11日,北京市公法军事管制委员会向各单位下发通知:“现将顾文选等五十五名罪犯的材料发给各单位,请各级革命委员会,工人、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组织革命群众认真讨论,提出处理意见,速告市公法军管会。”名单上的第一人顾文选,1957年是北京大学西方语言系学生,反右运动中被判刑,刑满后留在清河农场,后来逃到苏联,又被引渡回国。名单中还有1957年的北京大学历史系学生、后任中国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实习研究员的沈元,他曾进入外国驻华使馆。

中央美术学院学生张郎郎也在这份名单上。他后来回忆说,这份名单“以知识分子为中心、为主”,并在许多人名下注明了家庭出身;在学院的批斗会上,他的同学和老师指着他说:“必须枪毙他,不枪毙他,我们心里就难过”。张郎郎被判死刑后没有被执行。他本人认为是“血统论”起了作用(他出身干部家庭);丁抒则记述,周恩来与张郎郎的父亲张仃熟识,以“缓刑,继续调查”为名保住了他的性命。张郎郎说,《出身论》的作者遇罗克在一月份的上一批名单中,到全民讨论时,与他们这一批名单上的大多数人一起,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各地的判决

3月28日,山西大同市公安机关军事管制委员会宣判“中国共产主义联盟”案:13人被定为“首犯”和“主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另13人被判有期徒刑。这26人多为1957年反右运动的受害者,案发时在劳改农场服刑或就业。福建龙岩县农民谢洪水等人组织的“中国共产党幸福委员会”,自称由刘少奇领导,谢洪水、谢永祺等19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未被逮捕的人中有12人被逼自杀。宁夏银川由13名青年学生组成的“共产主义自修大学”,1970年2月被当局破获,8月公开宣判,吴述森、吴述樟兄弟和鲁志立3人被判处死刑,其余被判无期或有期徒刑。

贵阳市建筑公司女技术员马绵珍1970年1月因张贴大字报批评贵州省革委会主任兰亦农被拘留,5月10日在贵阳春雷广场20万人的公审大会上被宣布“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同年5月,原中共辽宁省委宣传部干事张志新因“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被判处死刑,因沈阳军区司令员陈锡联说“留个活口,当反面教员,不杀为好”改判无期徒刑。南京知识青年任毅因创作一首关于知青生活的歌曲,于2月19日被捕,当地当局5月20日作出死刑结论,6月6日报请江苏省委批示后改判有期徒刑10年。据丁抒记述,因为刘少奇鸣不平而被定为“反革命”、判刑或枪决的,多达两万八千多人。

与清查“五一六”同时进行

1970年3月27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阴谋集团的通知》,清查与“一打三反”同时在全国展开。日吉秀松认为,通过这两场运动,各地革命委员会中的异己造反派成员被清除。关于运动的起止,张郎郎说,这场运动从1970年1月到5月,但实际上1969年8月就已开始,有些地方一直延续到1970年10月。

规模与伤亡

历史学者王年一披露:“一九七○年二月至十一月共十个月挖出了『叛徒』、『特务』、『反革命分子』一百八十四万多名,捕了二十八点四八万多名,杀了数以千计的人。”美国学者宋永毅引用文革后公布的政府统计称,1970年2月至11月有187万人被当作叛徒、特务和反革命分子遭到迫害,28.48万多人被逮捕或杀害;文化大革命中被正式判处死刑的10402名政治犯,大多数是在这场运动中被处决的。

文革结束后,最高人民法院向中共中央报告说:“一九七○年『一打三反』运动中错判死刑最为突出。宁夏错杀七十人中,一九七○年判处的有六十八人;天津市错杀的二十八人中,一九七○年判处的有二十二人。”对于死亡人数,丁抒在这篇文章中认为全国非正常死亡应在十万以上,宋永毅引用的丁抒估计约为20万;日吉秀松介绍,关于被处决人数,另有王锐的2万至3万人之说。

周恩来与毛泽东的责任之争

由于指示由周恩来送审,丁抒、王锐和《墓碑》作者杨继绳都认为周恩来主导了这场运动;张郎郎也指出,运动是根据“周恩来写的汇报”开展的。日吉秀松则认为这些说法根据不足:周恩来起草并请示毛泽东,不足以说明是他主导,毛泽东对运动负有主要责任,周恩来也有责任,但处于从属地位。

叙事对照表

来源叙述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大事记·1970》;最高人民法院文革后报告(据丁抒引述)官方党史把“一打三反”记为中共中央1970年1月31日和2月5日发出三份文件后在全国开展的运动,以打击反革命分子、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为主要内容,并明确称这场运动“再次酿成大量冤假错案”。文革后最高人民法院向中共中央报告,称“一九七○年『一打三反』运动中错判死刑最为突出”,以宁夏、天津的错杀案件为例。大事记的记述以中共中央名义发出文件,没有点名个人责任。
宋永毅《文化大革命大屠杀年表》(巴黎政治学院大规模暴力在线百科,2011年)宋永毅认为这场运动由毛泽东和党中央发动,目的是巩固新的权力机构;三份文件中“三反”只是名目,核心目标是镇压“反革命破坏活动”,受迫害的“反革命分子”中公开批评文化大革命的人尤为突出。他引用政府统计称187万人遭迫害、28.48万多人被逮捕或杀害,文化大革命中被正式判处死刑的10402名政治犯大多数是在这场运动中被处决的,并称这场运动与“清理阶级队伍”合计影响了中国人口的八分之一。
张郎郎(1970年被判死刑者)在文革三十五周年研讨会上的发言(2001年)张郎郎说,这是1949年以来“以正式的法律程序,宣判大批量的以言论罪和思想罪为罪名而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一次恐怖运动”。他所在的那份55人名单“以知识分子为中心、为主”,下发全民讨论,讨论会上同学和老师都要求枪毙他;他称这场运动是一次“坑儒”的运动,“因为被杀的大都数是知识分子”。他本人被判死刑后侥幸逃脱,并提出周恩来在运动中的角色值得研究。

关键节点

  1. 北京工人体育场公审大会

    19名被告全部被判处死刑。

  2. 周恩来送审指示稿

    周恩来将《关于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的指示》送审稿送毛泽东,毛泽东批示“照办”。

  3. 中共中央发出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的指示

    指示规定死刑由省、市、自治区革命委员会批准,报中央备案。

  4. 反贪污盗窃、投机倒把与反铺张浪费文件发出

    中共中央发出另两份文件,“一打三反”运动在全国展开。

  5. 北京下发顾文选等55人材料

    北京市公法军管会要求各单位组织群众讨论,“提出处理意见”。

  6. 任毅被捕

    南京知青任毅因创作知青歌曲被捕。

  7. 中央通知清查“五一六”

    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阴谋集团的通知》。

  8. 大同“中国共产主义联盟”案宣判

    13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另13人被判有期徒刑。

  9. 张志新被判死刑后改判无期

    因陈锡联说“留个活口,当反面教员”,改判无期徒刑。

  10. 贵阳公审马绵珍

    20万人公审大会上宣布对马绵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11. 任毅改判有期徒刑10年

    报请江苏省委批示后,死刑结论改为有期徒刑10年。

  12. 银川“共产主义自修大学”案宣判

    吴述森、吴述樟、鲁志立3人被判处死刑。

  13. 十个月统计

    据王年一披露,2月至11月挖出“叛徒”“特务”“反革命分子”184万多名,逮捕28.48万多名。

最后核校:

引用本页
GB/T 7714

时空档案. “一打三反”运动[EB/OL]. (2026-11-18)[2026-11-18]. https://www.cmcarchive.org/zh/events/one-strike-three-anti-campaign-1970.

APA

时空档案. (2026年11月18日). “一打三反”运动. 检索于2026年11月18日, 取自 https://www.cmcarchive.org/zh/events/one-strike-three-anti-campaign-1970

Chicago

““一打三反”运动”,时空档案,最后修改于2026年11月18日,访问于2026年11月18日,https://www.cmcarchive.org/zh/events/one-strike-three-anti-campaign-1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