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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人党”冤案

文化大革命中,以滕海清为首的内蒙古自治区革命委员会认定20世纪20年代的内蒙古人民革命党在1949年后仍在地下活动,1968—1969年在全区开展挖“新内人党”运动,大批干部群众被关押、刑讯,被控者大多数是蒙古族。1969年5月中共中央发出通知纠正扩大化错误,滕海清随后离任。1978年内蒙古党委报告确认所谓“新内人党”并不存在,受害者获平反。1980年特别检察厅起诉书称,因“内人党”等冤案,内蒙古有34.6万多人遭诬陷、迫害,16222人被迫害致死;其他估计的死亡人数在5万至10万之间。

乌兰夫(1955年授衔照)。文化大革命中,“新内人党”被指为乌兰夫为复辟资本主义而建立的组织。
乌兰夫(1955年授衔照)。文化大革命中,“新内人党”被指为乌兰夫为复辟资本主义而建立的组织。 · 1955 / 佚名 ·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领域

乌兰夫倒台与滕海清主政

内蒙古的文化大革命开始得早。据内蒙古大学蒙古学研究中心学者仁钦的研究,1966年5月21日中共中央华北局在北京开会,开始批判乌兰夫。英国学者凯瑞·布朗(Kerry Brown)的博士论文记述,对内蒙古党委书记乌兰夫(蒙古族)的批判从5月持续到6月,他在次月被撤职,此后直到1978年正式恢复名誉、重新任职,一直未被允许回到内蒙古。1967年4月13日,中共中央作出处理内蒙古问题的决定,改组内蒙古军区,派北京军区副司令员滕海清进入内蒙古;仁钦认为,他实际上掌握了内蒙古的实权。布朗指出,滕海清是汉族,1967年以前与内蒙古没有渊源,他通过当年11月成立的内蒙古自治区革命委员会等机构行使权力。

“内人党”的认定

内蒙古人民革命党(简称“内人党”)是20世纪20年代的蒙古族政党,1924年至1926年召开过代表大会,活动在1930年实际结束,1945年曾短暂重建;1947年,其政治纲领被中国共产党所取代。文化大革命中被追查的是所谓“新内人党”,即指控它在1949年后仍在地下活动。布朗记述,1967年底江青等人讲话要求“挖”阶级敌人之后,滕海清逐渐接受了内人党在1949年后仍在活动的说法。据1980年特别检察厅起诉书,1968年2月4日康生说:“内人党至今还有地下活动,开始可能揪的宽点,不要怕。”

1968年4月26日,内蒙古自治区革命委员会向毛泽东、林彪和中共中央等上报《关于“内蒙古人民革命党”叛国案件的报告》。报告称,1963年内蒙古公安部门在邮件中发现一封以“内蒙古人民革命党”第二次代表大会名义写给泽登巴尔的信,信中要求“内外蒙合并”;此案“昨日(25日)上午初步突破”,据内蒙古军区政治部副主任鲍荫扎布供认,有一份约70人的名单,其中包括自治区多个厅局、高校和军分区的负责人。报告同时承认“还不能完全肯定鲍荫扎布口供的可靠性”,但决定“采取大搞人民战争与专案相结合的方式,展开攻击”,对5人立即拘留、隔离,并要求此案“在一定时间内必须保密”。布朗认为,1968年春以后,内人党成为内蒙古运动的核心,乌兰夫此后只是它的象征。

挖“新内人党”运动

仁钦记述,1968年2月起内蒙古先批判“高锦明右倾机会主义路线”,随后在全区挖据称由乌兰夫为复辟资本主义而建立的“新内人党”,广泛开展登记运动,号召登记者从宽、隐瞒者从严;呼和浩特市公安机关军事管制委员会的通告把“新内人党”断定为有组织、有计划、有纲领、有统一领导指挥、大规模活动的反革命组织。布朗引用中国历史学者吴迪的研究,把运动分为三个阶段:1967年11月至1968年4月为开始阶段,1968年5月至11月为发展阶段,1968年11月至1969年5月为最暴力的“高潮”阶段。仁钦写道,一时间抓人成风,私设公堂,施用各种刑罚,自杀或被打死的人超过一千,许多尸体被弃置荒野。

据起诉书,1969年2月4日康生又说:“军队也有内人党,这个问题很严重。”谢富治说:“内人党明里是共产党,暗里是内人党,要把它搞掉。”布朗指出,被控支持内人党的人大多数是蒙古族,并引用英国学者斯尼思(David Sneath)1994年的说法:蒙古人是受害者,组织这场苦难的主要是汉人。

“五·二二”通知与滕海清离任

1969年4月中共九大之后,据布朗引述吴迪的研究,毛泽东说内蒙古在整党运动中犯了扩大化的错误。5月22日,中共中央就纠正内蒙古的错误、落实有关措施发出通知。滕海清在1969年夏天多次作检讨,同年12月离开内蒙古,到河北唐山接受再教育;北京军区派第65军控制内蒙古,内蒙古的大片土地被划给三个邻省,1979年才恢复原有区划。布朗记述,滕海清后来于1975年至1980年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因其战争年代的资历受到高层保护,从未因内蒙古文革中的过火行为被正式起诉。

平反

仁钦记述,1978年4月20日,内蒙古党委第一书记尤太忠、第二书记池必卿等向中共中央提交报告,首先指出所谓“新内人党”并不存在,当年挖“新内人党”的决定是错误的,并提出为死者恢复名誉、抚恤家属、补助伤残者等办法;报告经中共中央修改后批准。同年6月27日,内蒙古党委落实政策领导小组制定具体规定:有关“新内人党”的全部材料由保管的党组织整理后公开销毁;死者按因公死亡对待并恢复名誉,遗属每月生活费城镇15元、牧区13元、农村10元。内蒙古对文化大革命及1957年以来冤假错案的复查、平反到1981年基本结束,九成受害者得到平反。仁钦把“乌兰夫反党叛国集团”“内蒙古二月逆流”“新内人党”列为内蒙古文革三大冤案,与之相关的冤假错案有4800个。

1980年11月,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察厅在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起诉书中列出:康生等利用挖所谓“内人党”,在内蒙古诬陷、迫害广大干部、群众,“破坏民族团结”;在康生、谢富治的唆使下,内蒙古因“内人党”等冤案,有三十四万六千多名干部、群众遭到诬陷、迫害,一万六千二百二十二人被迫害致死。

伤亡人数

官方数字以1980年起诉书为准:34.6万多人遭诬陷、迫害,16222人被迫害致死。仁钦引用的不完全统计还称,受审查、批斗、关押的人中蒙古族占75%,8万7180人被酷刑致残。布朗认为这类官方数字有争议:学者扬科维亚克(William Jankowiak)1988年引用1976年地方政府的内部估计,称死亡人数接近5万,并认为可能高达10万。斯德哥尔摩大学1993年出版、沈迈克(Michael Schoenhals)编译的吴迪书稿摘录则称,这场运动造成1.6万多人死亡,其中大多数是被解放军杀害的蒙古族人。

叙事对照表

来源叙述
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察厅起诉书(1980年);内蒙古党委1978年报告(据仁钦研究)官方把挖“内人党”定为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造成的冤案:起诉书称康生等利用挖所谓“内人党”,在内蒙古诬陷、迫害广大干部、群众,“破坏民族团结”,在康生、谢富治的唆使下有三十四万六千多人遭到诬陷、迫害,一万六千二百二十二人被迫害致死。1978年内蒙古党委的报告确认所谓“新内人党”并不存在,挖“新内人党”的决定是错误的,此后为受害者平反、发放抚恤并公开销毁相关材料。官方叙述把责任归于康生、谢富治等人。
凯瑞·布朗(利兹大学博士论文,2004年);沈迈克编译吴迪书稿摘录(1993年)西方研究强调这场运动的民族性质。布朗指出被控支持内人党的人大多数是蒙古族,并引用斯尼思的看法,认为受害者是蒙古人、组织者主要是汉人;他认为官方的死亡数字有争议,介绍了5万至10万的估计,并指出滕海清因资历受到高层保护,从未被正式起诉。沈迈克编译的吴迪书稿摘录把挖“新内人党”称为一场具有种族灭绝性质的政治运动,称1.6万多名死者中大多数是被解放军杀害的蒙古族人。

关键节点

  1. 华北局会议批判乌兰夫

    中共中央华北局在北京开会,开始批判乌兰夫;乌兰夫随后被撤职。

  2. 中央作出处理内蒙古问题的决定

    改组内蒙古军区,北京军区副司令员滕海清被派往内蒙古。

  3. 内蒙古革命委员会成立

    滕海清通过新成立的内蒙古自治区革命委员会行使权力。

  4. 康生:内人党“至今还有地下活动”

    康生称“开始可能揪的宽点,不要怕”。

  5. 革委会上报“内人党”叛国案报告

    报告称案件已“初步突破”,决定以“人民战争与专案相结合”方式展开攻击。

  6. 康生:“军队也有内人党”

    康生称军队中也有内人党,“这个问题很严重”。

  7. 中央发出“五·二二”通知

    九大后中央就纠正内蒙古的错误发出通知,滕海清随后作检讨。

  8. 滕海清离开内蒙古

    滕海清到河北唐山接受再教育,解放军第65军进驻内蒙古。

  9. 内蒙古党委报告否定“新内人党”

    尤太忠、池必卿等报告所谓“新内人党”并不存在,中央修改后批准。

  10. 平反具体规定出台

    规定公开销毁“新内人党”材料,死者按因公死亡对待。

  11. 特别检察厅起诉书

    起诉书列出34.6万多人遭诬陷迫害、16222人被迫害致死。

最后核校:

引用本页
GB/T 7714

时空档案. “内人党”冤案[EB/OL]. (2026-11-14)[2026-11-14]. https://www.cmcarchive.org/zh/events/inner-mongolian-peoples-party-purge-1968.

APA

时空档案. (2026年11月14日). “内人党”冤案. 检索于2026年11月14日, 取自 https://www.cmcarchive.org/zh/events/inner-mongolian-peoples-party-purge-1968

Chicago

““内人党”冤案”,时空档案,最后修改于2026年11月14日,访问于2026年11月14日,https://www.cmcarchive.org/zh/events/inner-mongolian-peoples-party-purge-19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