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事件
1947年2月27日，专卖局人员在台北查缉私烟时殴打烟贩、误杀路人，次日民众请愿遭长官公署卫兵开枪，冲突迅速蔓延全岛，其间不少外省人遭殴打甚至杀害。民间组成的处理委员会提出政治改革要求，国民政府一面谈判，一面从大陆调兵；3月8日国军在基隆登陆，随后展开镇压和"清乡"，大批台湾社会精英被捕或失踪。死亡人数至今众说纷纭，1992年行政院报告估计约1.8万至2.8万人。此后事件在台湾长期成为禁忌，1995年李登辉以国家元首身份道歉，同年施行补偿条例。北京将其定性为台湾同胞反抗专制统治的正义行动。
背景：光复后的台湾
1945年10月25日，台湾省受降典礼在台北举行，国民政府设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由陈仪出任行政长官。经历五十年日本殖民统治后，许多台湾民众起初对"祖国"抱有期待，但接收后官员贪污、掠夺岛上资源，长官公署又延续并扩大了专卖和贸易统制。美国副领事葛超智当时报告，政府在至少32个主要经济领域实行全部或部分控制，专卖制度"使台湾人陷于贫困"。台湾人在新政府中担任要职的极少，第一届省级政府中只有教育处副处长宋斐如一名台湾人担任厅处主管。
从查缉私烟到全岛骚动
1947年2月27日傍晚，专卖局查缉员和警察在台北天马茶房前查缉私烟，殴打一名贩卖私烟的老妇，混乱中开枪误杀一名路人。28日上午，民众敲锣打鼓游行，冲击专卖局台北分局并焚烧物品，随后前往长官公署请愿，在公署前遭机枪扫射；民众又占据新公园内的广播电台，向全岛广播。警备总部当天宣布台北临时戒严。美国驻台北领事馆报告，当天傍晚枪声平息时，死者约10至15人，外省人和台湾人都有，民众的暴力"只针对外省人"。此后骚动迅速蔓延全岛，许多外省人遭殴打甚至杀害。
处理委员会与谈判
3月初，民众代表与部分官方代表组成"二二八事件处理委员会"，公开商议善后。3月2日，陈仪在广播中同意无条件释放被捕民众、抚恤死伤者；官民双方商定撤回巡逻部队、解除戒严等平息事态的条件，政治改革要求则约定于3月10日前提出。南京国民政府新闻局3月5日引述中央社称，至3月3日，台湾本省人死伤约100人，外省人约400人。各地也有民众组织起来与军队对抗，美方报告提到中坜、桃园一带发生交战；还有民众向美国领事馆递交联署请愿书，要求由联合国共管台湾。3月8日，处理委员会向陈仪提出通称"三十二条"的改革要求，包括制定省自治法、6月前民选县市长、保障集会结社和言论自由、撤销警备总部等。
军队登陆与镇压
与此同时，蒋介石已下令从大陆调派部队赴台。3月8日傍晚，约2000名国军在基隆登陆，次日台北重新戒严。3月10日，蒋介石在总理纪念周上表示已派正规军赴台，指责共产党人煽动叛乱，并称处理委员会的要求超出地方乃至中央的权限、许多"违宪"；同日陈仪宣布解散处理委员会。此后军队展开镇压和"清乡"，大批台湾社会精英被捕后下落不明，例如宋斐如于3月11日、《台湾新生报》总经理阮朝日于3月12日在家中被带走，从此杳无音讯。3月17日，国防部长白崇禧以"宣慰"名义抵台。葛超智在报告中认为，白崇禧的调查实际是在为陈仪的处置背书。4月，国民政府撤销长官公署，改设台湾省政府，由文官魏道明出任主席。
伤亡、禁忌与平反
事件的伤亡人数至今众说纷纭：1992年行政院研究小组的报告估计，在持续到5月初的镇压中约有1.8万至2.8万人遇害，这一数字仍有争议。此后在长期戒严下，二二八在台湾成为禁忌，1948年至1984年间主要报纸仅四次提及。1987年解除戒严后，相关调查才逐步展开：李登辉1988年还表示这是历史学家的工作，1992年2月行政院公布研究报告；1995年2月28日，台北二二八纪念碑落成，李登辉以国家元首身份公开道歉；同年4月7日，《二二八事件处理及补偿条例》施行（2007年改称"赔偿条例"），并将2月28日定为和平纪念日，12月成立二二八事件纪念基金会。截至2018年6月，获准补偿的案件共2312件。
叙事对照表
| 来源 | 叙述 |
|---|---|
| 延安《解放日报》社论《台湾自治运动》（1947年3月20日）；国台办发言人朱凤莲（2025年2月28日） | 事件发生时，延安《解放日报》1947年3月20日的社论称，"台湾人民和平的自治运动，由于蒋介石政府的武装大屠杀，迫得起而自卫"，认为台湾的自治运动"是完全合理的、合法的、和平的"，其转为武装斗争"完全是由于蒋介石逼出来的"，并称"台胞死伤至少三四千人"；社论赞同处理委员会的三十二条，表示"你们的斗争就是我们的斗争"。今天北京的官方定性是：二二八是"台湾同胞反抗专制统治、争取基本权利的正义行动，是中国人民解放斗争的组成部分"。国台办发言人2025年批评民进党和"台独"势力把事件"歪曲为'台独起点'"，挑动"反中抗中"。 |
| 国民政府新闻局记者会（1947年3月5日、19日）、蒋介石总理纪念周讲话（1947年3月10日），据FRUS 1947第7卷所载美国大使馆转述 | 当时的国民政府把事件归因于查缉私烟引发的骚乱，并强调共产党人的作用。新闻局长彭学沛3月5日称骚乱起因于"取缔无照烟贩"，陈仪"已承诺采取非常宽大的态度"。蒋介石3月10日在总理纪念周上表示已派正规军赴台，指责共产党人煽动叛乱，称处理委员会提出的要求超出省政府乃至中央政府的权限、"许多违宪"。新闻局3月19日又称，伤亡尚无详细统计，从海南岛返台的一些台籍共产党人"在很大程度上"加重了骚乱的恶性。（以上据美国驻华大使馆对南京官方发言和报刊报道的转述） |
| 李登辉二二八纪念碑落成典礼讲话（1995年2月28日）；二二八事件纪念基金会 | 民主化后的台湾官方承认政府的责任。李登辉1995年在二二八纪念碑落成典礼上说，自己曾亲身经历二二八，多年来为这件"可以不发生却终于发生；可以免于扩大而终于不免扩大的历史悲剧"感到哀痛，并"以国家元首的身分，承担政府所犯的过错，并道深挚的歉意"，承诺推动真相公开、国家补偿和设立纪念日。二二八事件纪念基金会的叙述把1992年行政院研究报告、1995年纪念碑与补偿条例、基金会成立和2011年二二八国家纪念馆开馆，视为台湾社会"逐步推进的平反历程"。 |
| 美国驻台北领事馆、驻华大使馆电报与葛超智备忘录（1947年3—4月；FRUS 1947第7卷） | 美国驻台北领事馆3月初报告，政府违反了与民众代表商定的停火条件，"似乎一面以承诺拖延，一面向城市调动部队"；同时指出台湾人"至今未武装，只用棍棒和拳头野蛮攻击外省人"。领事馆认为，台湾人"强烈希望保有中国国民身份"，但会持续抵抗一切从大陆强加的"非代表性的威权政府"，并一度建议美国或联合国立即介入以防"灾难性屠杀"；大使馆则指示领事馆不得以任何方式介入。镇压后，副领事葛超智的分析认为，白崇禧赴台调查实际是在为陈仪背书；大使馆评论说，陈仪得以"清除一些最能干、最健全的本地人士"。 |
| 史景迁《The Other China》（《纽约书评》1992年），评赖泽涵、马若孟、魏萼《A Tragic Beginning》（斯坦福大学出版社，1991年） | 耶鲁大学历史学家史景迁在评论赖泽涵、马若孟、魏萼合著的《悲剧性的开端》时概括说，接收台湾的大陆人员迅速掠夺岛上资源，加上名目繁多的税收和专卖，积怨在1947年2月爆发；在持续数日的骚乱中，"许多大陆人被台湾人杀害或残酷殴打"，随后派来的部队"极为残暴"，屠杀持续到3月下旬，"至少八千名台湾人遇害，可能更多"。他指出，该书作者力图说明台湾精英并未被"一扫而空"，并认为事件促使国民党更积极地思考经济改革和"模范省"的构想，而台独运动长期分散、目标不清，从而降低了这场屠杀的长远影响——史景迁本人则强调幸存者"被吓得噤若寒蝉"。 |
| 阮美姝《抹黑，让彼此不了解》（《远见》杂志，1996年） | 《台湾新生报》总经理阮朝日的女儿阮美姝回忆："那年的三月十二日，五名不明身分的男子来到家里，从我眼前把穿着睡衣、卧病在床的爸爸强行带走，从此音讯杳然。"她和母亲四处寻找，"没有一个机构承认抓走爸爸"；她们给陈仪写过陈情书，陈仪回信称阮朝日是台湾精英，若知道下落会派兵营救。追寻四十五年后，国民党的答案仍是"阮朝日的档案不曾存在"，直到1991年她才找到父亲的罪名："二二八事件阴谋反乱首谋，利用报社从事奸伪活动，利用报纸挑拨离间军民情感。" |
关键节点
- 台湾受降、设行政长官公署
台湾省受降典礼在台北举行，陈仪任行政长官。
- 天马茶房查缉私烟
查缉员殴打女烟贩，混乱中开枪误杀一名路人。
- 长官公署前开枪
请愿民众遭机枪扫射；民众占据广播电台，台北宣布临时戒严。
- 陈仪广播接受部分要求
同意无条件释放被捕者、抚恤死伤；处理委员会开始运作。
- 处理委员会提出"三十二条"
提出省自治、民选县市长、撤销警备总部等改革要求；同日傍晚国军约2000人在基隆登陆，次日台北重新戒严。
- 处理委员会被解散
蒋介石称其要求"违宪"并指共产党煽动；陈仪宣布解散委员会，"清乡"展开。
- 白崇禧抵台"宣慰"
国防部长白崇禧以中央特使身份赴台调查。
- 李登辉道歉
二二八纪念碑落成，李登辉以国家元首身份道歉；4月7日补偿条例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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