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南海撞机事件

背景：抵近侦察与拦截

美国军机长期在中国沿海国际空域进行空中侦察，中国海军航空兵对其进行跟踪监视。据美国国会研究处（CRS）的报告，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2001年4月13日透露，自2000年12月以来，解放军在中国沿海拦截美国侦察机44次，其中6次距离在30英尺以内，2次在10英尺以内。中方认为，美军用侦察机针对中国的侦察行为和飞行状态早已超出了“飞越”的范畴，中国军机在专属经济区上空对其监视是正当的。

4月1日的碰撞

据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朱邦造4月3日的介绍，4月1日8时36分，一架美国海军EP-3电子侦察机向海南三亚外海抵近侦察，中国海军派出两架歼-8飞机跟踪监视。9时07分，中方飞机在离领海基线104公里处飞行，美机在其右侧400米处同向飞行，“突然大动作向大陆内侧我机方向转向”，机头和左翼撞击中方一架飞机尾部，致其失控坠海，飞行员王伟跳伞。另一架中方飞机9时23分着陆；美机9时33分未经许可降落在海南陵水机场，机上24人由中方安置。《解放军报》的报道称，长机赵宇目睹王伟的飞机坠落，并命令他跳伞。

美方的说法相反。据CRS报告，拉姆斯菲尔德说EP-3当时处于自动驾驶状态、平直飞行，是F-8战斗机撞上了美机，美机下坠5000至8000英尺后才被控制住；碰撞发生在中方战机第三次掠过时，前一次掠过时两机距离估计只有3到5英尺。CRS报告的评估认为，解放军飞行员“为了给EP-3机组留下深刻印象或进行威吓而近距离掠过，作出了致命的判断失误”。时任美国国务院东亚太局副助理国务卿达里尔·约翰逊回忆，美机稳住后，机组破坏了机上大部分监听设备；美方始终无法确定紧急降落的通知是否被中方收到。

十一天的交涉与致歉信

事发当天，中国外交部向美方提出抗议。4月3日晚，美方官员才获准见到机组。4月4日，外交部长唐家璇召见美国驻华大使普理赫，称事件“责任完全在美方”，美机行为违反《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有关规定，美方“理应承担全部责任，作出道歉”。朱邦造称，国家主席江泽民多次指示“不惜代价全力搜救”王伟。美方最初表示不准备道歉，只愿表示“遗憾”；约翰逊回忆，国务卿鲍威尔坚持这是一次“事故”而不是“事件”，中方并无意击落美机。

4月11日，普理赫向唐家璇递交信件。信中说，布什总统和鲍威尔国务卿对中方失踪的飞行员和飞机表示真诚的遗憾，请向中国人民和王伟家属转达“我们对他们的损失感到非常抱歉”；对美机进入中国领空和降落“没有得到口头许可感到非常抱歉”；并同意4月18日起举行会议，讨论事件起因、避免碰撞的办法、归还EP-3以及中方提出的美国侦察问题。中方把这封信称为“致歉信”，海南省外事侨务办公室主任陈辞在发布会上转述信件内容时用的是“深表歉意”；中方据此宣布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允许机组离境，同时称事件“并没有完结”。约翰逊则称之为鲍威尔所说的“两个抱歉的信”，说美方“准备走的也就到此为止”。4月12日，24名机组人员离开海南飞往关岛。

据新华社4月16日报道，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签署命令，授予王伟“海空卫士”荣誉称号；命令称美机“违反飞行规则”撞毁王伟驾驶的飞机，王伟“按照长机的命令跳伞”，经全力搜救未果，已壮烈牺牲。

后续与法律争议

4月18日至19日，中美在北京举行会谈，中方当时未同意归还EP-3。此后美方将飞机拆解，7月3日由一架俄制安-124运输机运出机身。据CRS报告，6月30日中方向美方开出约100万美元的账单，美国官员称其“严重夸大”；8月美国国防部宣布支付34567美元，中方以“不可接受”为由拒收。CRS报告把这次事件列为1990年代中期以来美中关系中的第三起重大困扰。

双方的法律主张也针锋相对。中方认为，美机的侦察行为违反《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关于在专属经济区上空飞行时应尊重沿海国权利的规定，未经许可进入中国领空并降落构成对中国主权的侵犯，因属非法入境，“根本不存在豁免问题”。美国国际法学会刊发的华盛顿与李大学法学教授基尔吉斯的分析则认为，美机在12海里领海以外飞行，不能说是在中国领土上空飞行；遇险航空器很可能可以比照遇险船舶进入他国港口的权利；侦察虽被视为不友好行为，但不构成可以武力阻止的武力攻击；美方关于飞机享有主权豁免的主张相当有力，但最终取决于这次降落是否属于遇险时被允许的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