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MC时空档案

长生疫苗事件

2018年7月15日,国家药监局通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记录造假;此前该公司一批25万余支效价不合格的百白破疫苗已销往山东,吉林省药监局的处罚决定在立案近九个月后才公布。事件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家长普遍焦虑。习近平要求“一查到底,严肃问责”,国务院派出调查组,董事长高俊芳等15人被刑事拘留。8月,中央对吉林省副省长金育辉、原食药监总局局长毕井泉等官员问责;10月,长春长生被吊销生产许可证,罚没款合计91亿元。部分受害儿童家长抗议并要求赔偿和立法,一些人遭拘留。2019年6月,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疫苗管理法;同年长生生物被强制退市。研究显示事件一度显著降低了公众的疫苗信心。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办公楼(2022年摄)。2018年7月15日,国家药监局通告长春长生狂犬病疫苗生产记录造假。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办公楼(2022年摄)。2018年7月15日,国家药监局通告长春长生狂犬病疫苗生产记录造假。 · 2022 / N509FZ ·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百白破疫苗效价不合格

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是上市公司长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位于吉林长春。2017年11月3日,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通报,抽检发现长春长生一批批号为201605014-01的吸附无细胞百白破联合疫苗效价指标不符合标准,同时被检出的还有武汉生物制品研究所的一批百白破疫苗。总局发言人当时称,不合格疫苗可能影响免疫保护效果,但对人体安全性没有影响。

据吉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后来公布的处罚决定书,该局于2017年10月27日对此立案,这批疫苗共生产253338支,其中252600支销往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处罚决定落款于2018年7月18日,罚没款共344万余元,7月20日才在官网公布,距立案已近九个月;有媒体质疑决定书未说明效价不合格的原因,也未公开生产记录和召回情况。8月13日,国家药监局又通报另一批(201605014-02)百白破疫苗百日咳、破伤风效价不合格,国家卫生健康委随即向安徽、山东两省通报,并部署对接种过该批次疫苗的儿童免费补种。

狂犬病疫苗记录造假

据国家药监局负责人介绍,根据举报线索,国家药监局会同吉林省药监局于7月5日对长春长生进行飞行检查(澎湃新闻的报道称飞检在7月6日至8日),7月15日发布通告,称该企业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存在记录造假等严重违反《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的行为;《中国证券报》报道称线索来自内部员工举报。7月17日,长生生物发表声明,称所有已上市的人用狂犬病疫苗质量符合国家注册标准。

7月22日,国家药监局负责人通报,已查明企业编造生产记录和产品检验记录,随意变更工艺参数和设备,已责令停产、收回GMP证书、召回尚未使用的狂犬病疫苗;同时称,该企业已上市销售的疫苗均经过法定检验,未发现质量问题,并已启动对留样产品的实验室评估。这位负责人指出,这是该企业一年内第二次被发现产品质量问题。

舆论与中央的反应

百白破疫苗处罚与狂犬病疫苗造假接连曝光后,许多家长翻查孩子的疫苗接种记录,事件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7月23日,正在国外访问的习近平作出指示,称长春长生违法违规生产疫苗的行为“性质恶劣,令人触目惊心”,要求“一查到底,严肃问责,依法从严处理”,并“以猛药去疴、刮骨疗毒的决心”完善疫苗管理体制;李克强批示要求国务院立即派出调查组。吉林省药监局收回长春长生狂犬病疫苗的GMP证书,暂停其所有产品的批签发。7月24日,长生生物董事长高俊芳等15人被刑事拘留。

7月30日,国务院常务会议称案件已基本查明:长春长生在生产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过程中,严重违反国家药品标准和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擅自变更生产工艺,编造生产和检验记录,销毁证据。会议要求全部回收销毁未使用的涉案疫苗,已出口的督促召回并向世界卫生组织和有关国家通报,并完成对全国46家疫苗生产企业的全链条检查。同日,长生生物公告称,公司18人被提请批准逮捕。

问责与处罚

8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听取调查及问责情况汇报,认定这是一起“疫苗生产者逐利枉法、违反国家药品标准和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编造虚假生产检验记录、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失职失察、个别工作人员渎职”的重大案件。会议同意免去吉林省副省长金育辉的职务,责令前任分管副省长李晋修辞职,要求长春市市长刘长龙和原国家食药监总局局长、时任市场监管总局副局长毕井泉引咎辞职,要求姜治莹和国家药监局局长焦红作深刻检查,对35名非中管干部问责,并对原食药监总局副局长吴浈立案审查调查。

10月16日,吉林省药监局吊销长春长生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没收违法所得等18.9亿元,并处货值金额三倍罚款72.1亿元,罚没款合计91亿元;董事长高俊芳等14名直接责任人员被罚不得从事药品生产经营活动。国家药监局同日撤销其狂犬病疫苗的药品批准证明文件,罚款1203万元。吉林省政府公布的赔偿方案为:一般残疾和重度残疾或瘫痪者分别一次性赔偿20万元和50万元,死亡者65万元。

12月,中国证监会对长生生物作出行政处罚,对高俊芳等4人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深圳证券交易所启动重大违法强制退市程序。2019年1月,刑事案件移送长春市检察院审查起诉。2019年10月,长生生物进入退市整理期,成为A股市场首家因重大违法被强制退市的公司;长春长生被申请破产清算。

受害家庭与维权

7月30日,约十余名举着家长身份横幅的人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门外抗议,高喊“疫苗立法刻不容缓!”。此后,一些自称孩子受问题疫苗伤害的家长继续到北京上访和抗议。据自由亚洲电台报道,9月3日至4日中非合作论坛峰会期间,有家长试图在天安门广场示威后被警方处置,河南郸城县家长董俊华以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家长们的诉求包括制定疫苗法、及时公开疫苗安全信息和帮助支付医疗费用。

对于10月公布的赔偿方案,山东济南一位孩子为疫苗受害者的家长王世峡对自由亚洲电台说,她没有收到赔偿,“(罚款)90亿只是一个数字而已,这些孩子看不起病还是看不起病”。

对疫苗信心的影响与立法

多项研究记录了事件对公众疫苗信心的冲击。哈尔滨医科大学团队2018年9月的在线调查显示,1115名受访者中约70%对疫苗没有信心,54.53%对政府的应对措施不满意。复旦大学与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院的研究者引述的一项2018年8月调查显示,公众自评的疫苗信心从6.7分(满分9分)降至3.2分;他们2019年1月的调查发现,看护人的疫苗信心在事件六个月后恢复到事件前的水平,但部分人从“非常同意”转为“比较同意”。研究者也指出,官方没有报告与不合格狂犬病疫苗和百白破疫苗相关的长期后遗症病例,但网络上流传这些疫苗有毒的说法。

2023年发表的一项基于十省儿童接种记录的研究发现,事件后百白破疫苗延迟3个月以上接种的比例从7.17%升至11.82%,更多监护人选择含百白破成分的自费替代疫苗。2019年6月29日,全国人大常委会以170票赞成、1票弃权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疫苗管理法》。

叙事对照表

来源叙述
习近平指示(2018年7月23日)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会议(8月16日),新华社官方将事件定性为疫苗生产者逐利枉法、编造虚假生产检验记录,同时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失职失察的重大案件,认为它暴露出监管漏洞和疫苗生产流通使用方面的制度缺陷。习近平称其“性质恶劣,令人触目惊心”,要求“一查到底,严肃问责”;中央随后对多名省部级官员问责,对企业处以巨额罚款和禁业处罚,并推动疫苗专门立法。官方同时强调,已上市的狂犬病疫苗经过法定检验,未发现质量问题。
Tu 等(复旦大学、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院),Vaccine(2020年)公共卫生研究者把事件放在疫苗信心的框架下考察:他们指出,不合格百白破疫苗被接种给215184名儿童,官方没有报告相关长期后遗症病例,但网上流传疫苗有毒的说法;事件后公众自评的疫苗信心从6.7分降至3.2分。六个月后,看护人的疫苗信心恢复到事件前水平,但部分人从信心较高的一端移向较低的一端,接种服务人员则因咨询、工作量和心理压力而不堪重负。研究者认为,这提示需要持续推动公众对接种的接受。
受害儿童家长(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10月17日采访;法新社7月30日报道)自认孩子受问题疫苗伤害的家长认为,罚款和赔偿并未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山东济南家长王世峡说,她没有收到赔偿,“这些孩子看不起病还是看不起病,家庭没法生活还是没法生活”,她认为企业和有关人员没有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7月30日在国家卫健委门外抗议的家长高喊“疫苗立法刻不容缓”,此后一些到北京上访的家长遭到拘留。

关键节点

  1. 吉林省药监局立案

    对长春长生一批效价不合格的百白破疫苗立案调查。

  2. 百白破疫苗不合格通报

    原食药监总局通报长春长生和武汉所各一批百白破疫苗效价不合格。

  3. 飞行检查

    国家药监局会同吉林省局根据举报线索对长春长生飞行检查。

  4. 狂犬病疫苗记录造假通告

    国家药监局通告长春长生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记录造假。

  5. 百白破处罚决定公布

    吉林省药监局公布罚没款344万余元的处罚决定书。

  6. 习近平作出指示

    要求一查到底、严肃问责;国务院派出调查组。

  7. 高俊芳等15人被刑拘

    长春警方对长生生物董事长等15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8. 国常会通报案情;家长抗议

    国务院常务会议称案件基本查明;约十余人在国家卫健委门外抗议。

  9. 中央政治局常委会问责

    金育辉免职,毕井泉等引咎辞职,吴浈被立案审查。

  10. 罚没款91亿元

    吉林省药监局吊销生产许可证,罚没款合计91亿元。

  11. 证监会处罚与退市告知

    高俊芳等4人被终身市场禁入,深交所拟强制退市。

  12. 疫苗管理法通过

    全国人大常委会以170票赞成、1票弃权通过疫苗管理法。

  13. 进入退市整理期

    长生生物成为A股首家重大违法强制退市公司。

最后核校:

引用本页
GB/T 7714

时空档案. 长生疫苗事件[EB/OL]. (2026-11-16)[2026-11-16]. https://www.cmcarchive.org/zh/events/changsheng-vaccine-scandal-2018.

APA

时空档案. (2026年11月16日). 长生疫苗事件. 检索于2026年11月16日, 取自 https://www.cmcarchive.org/zh/events/changsheng-vaccine-scandal-2018

Chicago

“长生疫苗事件”,时空档案,最后修改于2026年11月16日,访问于2026年11月16日,https://www.cmcarchive.org/zh/events/changsheng-vaccine-scandal-2018。